一个人的生日

河内3天，24岁的终点

终于到越南的首都河内（Hanoi）了。中午从大叻出发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1点到达机场通过安检后，广播小姐用还算标准的英语说VN267延误至3点40分。说是3点40分，到了4点才起飞。一个半小时落地后又在曲折的河内老城三十六街迷了路，进门已是晚间7点。我的旅馆是一座法国电影上常见的纵深大但门面窄的小楼，图便宜住在顶楼，要经过极其曲折漫长的楼梯才能到达房间。耳边偶尔传来香颂，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天使爱美丽》里那个短发姑娘。

一早在路边吃了挑担子的阿婆卖的鲜美的鸡丝米线。奶奶在世时，每逢我生日她总是说，小老鼠（我生肖是鼠）今天又要长尾巴啦，所以吃面条喽！想到自己明天就25岁了，一个人在异国旅行，没有奶奶做的面条，看着卖米线的阿婆和奶奶一样慈祥的样子，鼻子有点儿发酸。

早上的河内老城区非常迷人，我一边吸溜着米线一边四下张望。和煦的阳光穿过开着紫色白色花朵的树叶洒下来，气温还没有上升，虽然略略有些暑热，但并不会觉得浑身黏腻。朝阳温柔地掠过祠堂中央的汉字牌匾后又照在姿态各异的行人身上。路上都是戴着斗笠挑着担子贩卖早餐和蔬果的小贩，阿婆大嫂们拎着菜篮子，仔细挑选比较。两侧店家也开门了，掌柜扫扫灰尘，把货品摆整齐，再不紧不慢地招呼上一碗米线慢条斯理地吃。蹬着观光“倒骑驴”三轮车的车夫也开始了一天的生意，见到金发碧眼的会说“Hello”，如果是黑发黑瞳的便说“A ha yo”或者“你好吗”，生意还不错，很多一早出门去观光的游客都会选择他们。待乘客坐稳，车夫便将手中铃铛一摇，双脚用力一蹬——走了您哪。也有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来不及坐下，就买两个麻团或者油条用报纸一卷，付钱的时候还对着手机说个不停。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外国人，手里捧着旅行书，对照着街道名向某个目的地走去。路上也会在小摊子坐下来，语言不通没关系，吃什么用手指指，结账的时候老板会掏出相应的钞票给你看，你照付给她就好。整个老城区三十六街笼罩在一种祥和又悠然的气氛中。

很多南亚、东南亚国家扩建城市时并不像我们，喜欢在原址上添新东西，而是另选地区全部新建，这样就让这些有着悠久历史的街道和居民的传统生活方式在重建的过程中很好地保存了下来。裁缝店、图章店、传统甜品店、鞋店、祭祀用品店、干货店、咖啡店……各类店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古老的寺庙和雕塑夹杂其间，从郊区农村来的妇女沿街叫卖，这样的生活仿佛从古到今都没有改变过。大略地参观了新区的几个博物馆后，我在老城区一直悠哉地逛到晚上，吃了一份差不多就是中国菜口味的越南盖饭，买了些红提便回去了。

回到房间，门边的镜子映出一张经过数周舟车劳顿的旅行后黯淡无光的脸。记得上大学时大考前熬夜复习，每晚只睡几小时，早上起来洗洗脸还是容光焕发。现在仅仅是经过不算太劳累的旅行，就开始显出疲态。25岁，真的是一个女性告别年轻时代的分水岭吗。

一边伤感一边拿红提去洗，才发现下面的大半袋竟然都是烂的，只有上面用一小串好的盖住。想起刚才那小贩装袋时奇快的速度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顿时恼火不已。已经是晚上8点多，老城区又如迷宫一般，明天就回国了，到底要不要去找她理论？还是吃个哑巴亏算了？思索再三还是拎起袋子出了门——不能让她觉得中国人都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幸运的是，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条小街。我心中小抖，但表面强装冷静，一见面就把袋子扔给摊主。她见是我，笑得很尴尬，二话不说，拿起另一个空袋子就要装新鲜的——方才果然是故意骗人的。我说不用换，退钱。她立即翻脸，说没有钱。争执几个回合后，已经开始有人来看热闹了。

我很恼火地翻出烂红提，告诉围观的人她是怎样欺骗外国游客让越南人民蒙羞的。（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我当时在想什么？）人越聚越多，她仍是怎样都不肯退钱，还很凶地说对不起，还不行吗，我多赔给你一点！然后抓了两串红提另装了个袋子。我不理她，继续控诉不止，一时僵持不下。隔壁商店的阿姨过来用不熟练的英语劝我，大意是姑娘这么晚了，就算了吧，她不是赔你更多的红提了嘛，今天你给她个教训，下次她应该不会再欺骗外国游客啦。好，那我见好就收吧。转身刚要走，突然发现她把烂的那一包盖在塑料布下——难道又要去骗别人？我迅速把那袋烂红提拽出来扔在马路上又狠踩了几脚后，才在气得脸发白的摊主眼皮下扬长而去。

没想到自己的24岁竟是以这样的一场毫无风度的大吵结尾。后来朋友说，你好勇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当地人叫板，难道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打你骂你？我说哪里称得上勇敢，当时没想那么多罢了。只是觉得不能助长坏风气，更不能让对方觉得中国人是窝囊废。

想想在家时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立即找爸妈帮忙，这一次无人可求，硬着头皮上了，发现自己也不赖。年龄不是徒增的，旅行经历也不是浪费时间，皮肤黯淡了没关系，只要自己的心也在慢慢长大就够了。

夜里下了极大的雨。疲惫的我躺在顶楼的屋檐下一边咀嚼似乎分外香甜的红提，一边默默听着雨滴如倒豆子般噼啪而下，努力寻找浪漫感的同时也明白了顶楼房间价格低廉的原因。只愿若干年后回想起在越南河内度过的这24岁的最后几天，还能让我展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