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钥匙上的同心结 二

随着年龄的增长，樊明华深感自己体力不支，以前都是跑单帮，舍不得花钱雇司机。开上二十四个轮子的半挂以后，樊明华终于为自己雇了一个年轻司机，两个人开一辆车就相对轻松，本世纪初西包高速公路（西安至包头）开通，樊明华便从神木往西安送煤，高速公路上汽车不允许超载，一车煤也拉六十多吨，七百多公里距离，半挂车跑不快，路上吃两顿饭，拉一趟煤需要十二个小时，回头货顺便捎点什么，人停车不停，基本上三天跑两趟，困了就在车上轮换休息，实在累得脏得不行了，就顺便把车停在那个服务区，洗个澡，睡上几个小时，一个月下来，除过一切费用，竟然能有六七万元纯收入。

儿子樊杰谈恋爱了，女朋友是省城一家大医院的实习大夫，不知道他们怎样认识，反正两个人一见钟情。这世上男人不少，优秀的男人不多，樊杰肯定优秀，不然的话不会让女孩子牢牢抓住。据听说女方的爸爸妈妈在省城的政府部门工作，而且是那种有实权的领导。那年月实干的不如会算的，只要你掌握了实权，即使你不贪，下属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把你的日子安排得非常到位，社会永远也不会平等，表面上温情脉脉，实际上等级森严。

樊杰原来认为，他是一个佼佼者，爸爸会挣钱，妈妈会生活，一路走来，基本上没有什么绊搭，大学刚毕业爸爸就毫不犹豫地在省城为他买了一套公寓，妈妈用自己的全部智慧把房子装修得非常典雅，这套三室两厅的房间看起来奢华而不落俗，跟妈妈的性格一样。樊杰没有结婚前妈妈常来省城居住，就住在自家的公寓里头，樊明华打算过几年自己干不动了，钟丽娟退休，夏天回县城那幢独家小院避暑，冬天就到省城跟儿子住在一起。这年月钱是好动西，有钱就能享受。

那是一个星期天，应女朋友丁宁之约，樊杰打算去丁宁家里探望未来的岳父岳母，樊杰知道，这是一场大考，将会影响他的人生。不过刚刚进入社会的樊杰一般不会趋炎附势，也不指望岳父岳母能为他未来的生活增重，抱着一颗平常心去迎接挑战，日子将展现出一种恬然一种宁静。

丁宁告诉樊杰，不用带什么礼物，她家什么都有，爸爸妈妈主要是想见他这个人。两个人挽着胳膊走进大门口有岗哨的独家小院，警察为他们立正敬礼。院子里一片翠绿，各种花卉点缀其中。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丁宁的爸爸久在官场，保持着领导人的风度，尽管伯母很挑剔，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樊杰的回答很矜持也很到位，樊杰在丁宁家吃了一顿饭，老俩口一直把未来的女婿送到大门口。走到大街上丁宁给了樊杰一个飞吻，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樊杰，你今天表现不错，爸爸妈妈全额通过。”

可是樊杰却有点恍惚，樊杰不希望自己未来的爱人生活背景过高，不愿意在女人的庇护下生活。丁宁的爸爸妈妈看起来无可挑剔，言谈吐语中却透出一种居高临下一种咄咄逼人的神态。不过樊杰很喜欢丁宁，小姑娘虽然很任性很天真，却也纯洁无暇感情专一，据说丁宁原来还没有谈过恋爱，樊杰是丁宁接触的第一个男孩。这不容易，在感情贬值诚信缺失的当今世界，天真无邪成为稀世珍品，樊杰的回答耐人寻味：“我希望以后能够独立。”

丁宁点头，热恋中的女孩智商很低，听不出樊杰的画外之音，不过这没有什么，不影响两个人亲密。丁宁提出要去樊杰居住的地方看看，樊杰想了想，把女孩带到爸爸为樊杰在西安购置的那套公寓内，樊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瞬间，丁宁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温馨一种无来由的归宿感，钥匙上的同心结在丁宁的眼前晃动，丁宁切盼她是那把钥匙的主人，丁宁不知道同心结是谁的杰作，看来樊杰是个懂生活的男孩。樊杰的公寓在二十九层，临街，南北通透，这是一个理想的高度，既能远离喧嚣，又能观赏都市的美景。客厅的布置带着一种暖色，让人感觉舒适而熨贴，丁宁在窗前伫立，俯视下界的尘世，看大街上人群如蚁，汽车像甲壳虫，缓慢地蠕动。稍远的地方，薄雾缭绕，跌宕起伏的城市建筑群在烟雾中摇晃，好似天上的街市，心便悠悠，有一种下坠的感觉，切盼有人把她抓住……蓦然回首，看见樊杰就站在她的身后，身子便不由自主，倒在樊杰的怀中……

后来故事情节的发展在大家的预料之中。都二十大几的人了，相互间都有那种需求，他们同居了，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契合，异性相吸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法则，双方的情感带着极大的磁场，爱是一种自私和占有，是一种无缝链接，世界上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索取和给予。

一大早妈妈钟丽娟就给西安的儿子打电话，她今天要来西安，无奈儿子的手机一直关机，樊杰工作的那个单位在高新区，一上班就得关机，关机证明儿子进入工作状态，这一点妈妈心里明白。有时晚上儿子也关机，那是儿子在加班钻研一个项目。可是一大早关机的现象很少，也许儿子昨夜睡觉太晚，现在还没有醒来。女人都特别恋家，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虽然年轻时跟丈夫樊明华有过争吵，甚至对丈夫产生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钟丽娟的心态也慢慢平顺，特别是有了儿子以后，钟丽娟对儿子倾注了全部的爱，儿子才是钟丽娟的杰作，钟丽娟精心呵护儿子一天天长大，一路走来儿子的成长没有遇到什么绊搭，现在西安一家科研单位工作。

钟丽娟高中学历，当然不可能理解儿子的项目属于什么性质，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母子间的交流，每次来到西安，钟丽娟都会亲自下厨，做儿子爱吃的家乡饭，儿子也尽量腾出时间，陪妈妈逛商场，游景点，钟丽娟最爱欣赏儿子坐在电脑前的那份专注，儿子脸上的表情显得那么一丝不苟。那是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必须具备的素质，人不可能没有追求。看见儿子钟丽娟不由得想起了丈夫樊明华，此刻的樊明华正驾驶着半挂车在高速公路上爬行，富裕的日子需要金钱支撑，为了让老婆儿子生活得更好，樊明华必须拼命。樊明华还打算为老婆买一辆宝马小车，让老婆开上宝马车招摇，钟丽娟极力制止，老婆说得也是实情：“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学开车，有点体力不支。”钟丽娟跟丈夫开玩笑，“你以后跑不动长途车了，咱就买一辆宝马，你做我的专职司机。”

宝马车最终还是买下来了，儿子开着宝马车上班。那是爸爸的荣耀，每个人总希望儿子生活得更好，况且儿子年薪也不低，据听说二十多万，这还不算各种补助各种奖励，可是父亲还是感觉儿子需要宝马，如果没有宝马汽车那个什么高干的女子怎么能够跟儿子谈恋爱？当今社会金钱决定人的身份和地位，有钱就有一切。

宝马香车、奢华公寓、还有颜值很高的未婚妻陪伴，樊杰拥有白领阶层拥有的一切。樊杰体会不到爸爸挣钱的艰辛，感觉中这一切顺理成章。而樊明华总是心甘情愿地付出，因为樊明华拥有一个值得夸耀的儿子，看得见摸得着，不需要回报，老爸需要的，是一种精神和传承。